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休夫当日,整个国公府跪求我原谅后续+全文

姜遇棠 著

女频言情连载

夫君的白月光回来了。京城三月,初春的寒意尚未尽褪。姜遇棠坐在马车内,静静地看着不远处夫君谢翊和与他的白月光。猎场内,谢翊和清冷的面庞上,流露出了一种姜遇棠从未见过的宠溺神色。他举步上前,将那抹娇小的身影轻轻圈入怀中,低下头,轻声说着些什么,逗得女子脸颊上飞起两朵红晕。而后,谢翊和开始手把手地教授她射箭。二人举止十分亲昵。“呸,什么劳什子表小姐,奴婢瞧着就是个专门来勾引姑爷的狐媚子!”马车内,侍女春桃满脸愤愤不平地说道。昨日,谢翊和以远方表妹的身份,将那女子接入了府中,对此,国公府上下竟无一人提出异议。姜遇棠望着不远处的那两人,突然觉得好没意思,放下了车帘。那女子根本不是谢翊和的什么远方表妹,而是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。正是这个女人,让谢...

主角:姜遇棠谢翊和   更新:2025-05-21 00:27: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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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女主角分别是姜遇棠谢翊和的女频言情小说《休夫当日,整个国公府跪求我原谅后续+全文》,由网络作家“姜遇棠”所著,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,本站纯净无弹窗,精彩内容欢迎阅读!小说详情介绍:夫君的白月光回来了。京城三月,初春的寒意尚未尽褪。姜遇棠坐在马车内,静静地看着不远处夫君谢翊和与他的白月光。猎场内,谢翊和清冷的面庞上,流露出了一种姜遇棠从未见过的宠溺神色。他举步上前,将那抹娇小的身影轻轻圈入怀中,低下头,轻声说着些什么,逗得女子脸颊上飞起两朵红晕。而后,谢翊和开始手把手地教授她射箭。二人举止十分亲昵。“呸,什么劳什子表小姐,奴婢瞧着就是个专门来勾引姑爷的狐媚子!”马车内,侍女春桃满脸愤愤不平地说道。昨日,谢翊和以远方表妹的身份,将那女子接入了府中,对此,国公府上下竟无一人提出异议。姜遇棠望着不远处的那两人,突然觉得好没意思,放下了车帘。那女子根本不是谢翊和的什么远方表妹,而是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。正是这个女人,让谢...

《休夫当日,整个国公府跪求我原谅后续+全文》精彩片段


夫君的白月光回来了。

京城三月,初春的寒意尚未尽褪。

姜遇棠坐在马车内,静静地看着不远处夫君谢翊和与他的白月光。

猎场内,谢翊和清冷的面庞上,流露出了一种姜遇棠从未见过的宠溺神色。

他举步上前,将那抹娇小的身影轻轻圈入怀中,低下头,轻声说着些什么,逗得女子脸颊上飞起两朵红晕。

而后,谢翊和开始手把手地教授她射箭。

二人举止十分亲昵。

“呸,什么劳什子表小姐,奴婢瞧着就是个专门来勾引姑爷的狐媚子!”

马车内,侍女春桃满脸愤愤不平地说道。

昨日,谢翊和以远方表妹的身份,将那女子接入了府中,对此,国公府上下竟无一人提出异议。

姜遇棠望着不远处的那两人,突然觉得好没意思,放下了车帘。

那女子根本不是谢翊和的什么远方表妹,而是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。

正是这个女人,让谢翊和在一年之后,不惜与她的母族姜家决裂,付出惨痛代价也要与她和离,致使她姜遇棠从此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,跌入泥潭。

姜遇棠自己都未曾料到,她重生之后做的第一件事,竟然是打探这女子的行踪,并且偷偷寻了过来。

她迫切地想要知道,自己这个镇远侯嫡女究竟输在了哪里?

从前姜遇棠不懂,如今却好像突然明白了。

谢翊和的心——

从始至终就没有属于过她!

不被爱的妻子,名分不过形同虚设罢了!

“少夫人,要不要奴婢带人下去闹一场,手撕了这狐媚子,让她身败名裂?”

春桃顿了顿,又接着说道,“若是您顾虑世子爷的颜面,奴婢这就去寻一味不易察觉的毒药,偷偷放进那狐媚子的饮食里,悄无声息地了结了她?”

若是在上一世,听到这样的提议,姜遇棠定然会毫不犹豫地接受。

那时的她,爱谢翊和爱得刻骨铭心,固执地想要抓住他,不惜付出一切代价,甚至是生命,却没想到落了个恶毒善妒的名声,最终不仅遭万人唾弃,还家破人亡,不得善终。

想想实在是可笑又可悲。

如今,那些事都暂未发生,一切都还来得及。

姜遇棠在车厢内缓缓睁开眼睛,眸子里只剩下一片从容和淡漠。

“不用,回去吧。”

上一世,每当她对云浅浅动手时,最后遭殃的总会是她和春桃,后来姜遇棠才知晓,那是谢翊和保护白月光的方式。

春桃听到这话,不禁错愕不已,满心难受地说道,“可是少夫人,今儿个是您的生辰,姑爷说过下朝后会来陪您的……”

而且,当年谢翊和性命垂危之际,是她们家少夫人不远千里,一步一叩首,跪了三千个台阶,为他求来奇药,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

也是她家少夫人,顶着骂名,不顾姜家人的反对,毅然决然的嫁给了他。

如今,姜家人都远去了边关,在这京城之中,姜遇棠只有谢翊和这个夫君了。

若是连她的生辰,谢翊和都毫不在意,那便更不会有人在乎了。

姜遇棠已经不在乎这种东西了,淡淡地道,“不过一场生辰罢了。没了他,我自己照样能过。”

既然已陷入穷巷,就该及时掉头止损。

春桃目光中满是诧异。

马车朝着安国公府缓缓驶去。

姜遇棠回到梦园,便开始清算起了自己的嫁妆。

春桃为她做了长寿面,端进主屋,放在桌上。

面条上点缀着翠绿的葱花,热气腾腾,香气四溢。

“少夫人,这是奴婢亲手为您擀的,您快趁热吃,要一口气吃完,可千万别咬断了!”

话音刚落,外头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。

姜遇棠一怔,循声望去。

下一刻,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掀开帘子走了进来,正是谢翊和!

他身着一袭玄色长衫,面孔俊美如妖孽般,生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,专注凝视一个人的时候,总会让人误以为自己也被他这样深爱着。

谢翊和踏入主屋,看到圆桌上的长寿面,长眉猛地一拧。

“你不必如此做作的提醒,我记得今儿个是你的生辰,已经叫人给你备了礼物。”

什么?

不等姜遇棠回应,他又接着说道,“我先去沐浴了。”

语毕,径直朝着耳房走去。

春桃震惊地瞪大了眼睛,再看向姜遇棠,只见她正坐在原位,愣愣地盯着眼前那碗长寿面。

春桃顿觉心疼不已。

“少夫人,姑爷他……”

“端走吧。”

姜遇棠突然没了胃口。

一个男人的心若是偏了,那她做什么都是错的。

春桃只得应下。

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,谢翊和从耳房走了出来,此时主屋内只剩下了姜遇棠一人。

烛火明亮,女子缓缓挪步到书桌前,似乎在翻看着什么。

“怎么还坐在外头?”

谢翊和走到姜遇棠身后,独属于他的沉木香气铺天盖地地笼罩过来,他从后面轻轻抱住了她。

姜遇棠的身子瞬间僵住。

“我说过今日会陪你,便不会反悔。”谢翊和用一种近乎施舍的语气说道。

他低下头,望着姜遇棠姣好的侧脸,眼底渐渐染上一丝欲色,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细细端详起来,“又长一岁,让我看看你有没有懂事些?”

谢翊和所谓的亲昵,不过是狎玩,与逗弄一只听话的小猫小狗并无二致。

他的另一只手开始不安分起来,骨节分明的大掌朝着姜遇棠的衣襟内探去。

然而,还未等触碰到那细腻的肌肤,就被姜遇棠一把紧紧握住了!

谢翊和一怔,只见姜遇棠回头,水眸中一片冷漠,全然没了以往的羞怯和情意。

“和离吧。”

姜遇棠开口,声音清脆如同珠玉落地。

谢翊和登时惊愕不已,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姜遇棠耐心地重复了一遍。

“谢翊和,我说,我们和离吧!”


上一世,谢翊和提出和离时,她死也不肯答应,反而用尽各种手段,硬生生拖着。

这一世,姜遇棠决定主动放过自己。

四目相对,谢翊和的狭眸逐渐冷却。

“阿棠,你这就没意思了。”

他松开姜遇棠的手,站直身子,冷淡地说道,“我知道你白日里去了猎场,心里不痛快,但你耍这种把戏还威胁不了我。浅浅她对我意义非凡,我不可能为了你赶走她。”

云浅浅,便是谢翊和放在心尖上的那位白月光。

“你放心,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。”

姜遇棠自嘲地扯了扯唇角,又接着道,“三年了,我累了,反正你也不喜欢我,不如就到此为止吧。”

谢翊和一脸讽刺,根本不相信姜遇棠会舍得和离。

忽然,他的目光捕捉到了桌子上的契文……

那是姜遇棠在盘点清算的嫁妆单子!

谢翊和愣了愣,再看向姜遇棠坚定的神色,突然意识到,她是认真的!

姜遇棠是真的不想和他过下去了!

谢翊和的心头陡然窜起一股无名火,“阿棠,你这是在耍我吗?”

他直视着姜遇棠的眼睛,好心提醒道,“可别忘了,世子夫人这个位置,当初是你自己寻死觅活哭着求来的,如今这么快就后悔,不想坐了?”

谢翊和是安国公世子,当朝大都督。

三年前,姜遇棠听闻谢翊和在议亲,为了嫁给他,不惜在家中闹自杀。

恰逢此时,谢家有把柄落在姜家手中。姜遇棠的爹娘,镇远侯夫妇在无奈之下,便借此威胁,逼着谢翊和娶了她。

这件事对谢翊和来说,是莫大的屈辱。

可他作为未来的安国公,不得不为整个国公府负责,那时他心中无人,却也需要一位世家宗妇撑门面,便这样与姜遇棠将就了三年。

“天底下可没有这么便宜的事,我的世子夫人。”

谢翊和狭眸中满是讥诮,替她分析。

“何况阿棠,你已不再年轻,别再天真了……”

他继续说道,“且不说你在床上毫无情趣,连取悦男人都不会,就单说岳父岳母都远在边关,你在京城举目无亲。你觉得你离了我,出了这国公府,一个人能过上什么样的日子?”

姜遇棠听到这些话,麻木的心脏仿佛被针扎了一下,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
她的爹娘,镇远侯夫妇一生清廉,却因替女儿威胁谢家,违背了良心,添上了一笔黑历史。

自此,对她这个不孝女彻底寒了心,掏空家底给了她一笔不菲的嫁妆后,便带着兄长和妹妹远去边关受罚,和她再未有过任何的联络。

这件事,一直是姜遇棠心中无法愈合的伤疤,而谢翊和,显然是清楚这一点的。

但让她没想到的是,有一天,谢翊和竟会亲手撕开这道伤疤!

姜遇棠的情绪微微失控,极力压抑着,语气中仍流露出几分悲切,“和离之后我自有打算,就不劳谢大人费心了!”

谢翊和没想到,自己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,姜遇棠还在坚持。

更关键的是——

“你唤我什么?”

谢翊和不可置信,脸色变得十分难看,忍不住反问道。

要知道,自二人成亲以来,即便吵架生气,姜遇棠再有情绪,也都是唤他夫君的,这还是头一次,她用如此生疏的方式称呼他。

过去的姜遇棠在他面前,一直都很柔顺……至少表面如此。

她突然的反叛,让谢翊和心底涌起一阵烦躁。

二人面对面站在桌子两侧,姜遇棠直视着谢翊和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喊道,“谢大人!”

“很好。”

谢翊和的指骨紧握,面色阴沉,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
屋子内一片死寂,沉默得令人心惊。

半晌后,谢翊和冷笑一声,“阿棠,从你嫁给我的那一刻起,就该知道我们之间不会有爱情。”

他狭眸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姜遇棠,声线凉凉地又说道,“我不可能同意和离,也不想跟你在这里做毫无意义的争执,你自己好好冷静冷静吧。”

谢翊和说完,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梦园。

书桌后的姜遇棠,脸色无比难看。

她出身武将家族,虽是女子,却自幼跟随祖父习武,十岁时,父亲将她送去梅山学艺。之后为了嫁给谢翊和,才花费时间学习三从四德、女德女训,掌管中馈。

谢翊和凭什么认定,她离了他就会过得很惨?

单是她的嫁妆,就足以让她这辈子衣食无忧,她没必要在国公府继续委屈自己。

和谢翊和的婚,她离定了!

……

次日,姜遇棠起床梳洗完毕,便前往婆母谢夫人的院子。

安国公府,世袭爵位,作为京中的百年望族,极为注重规矩,晨昏定省必不可少。

姜遇棠如今还是谢家的儿媳,而她的婆母,安国公夫人本就不喜欢她,若是不去,定会借此刁难。

她走进屋子时,谢夫人已坐在妆奁前,由人伺候着梳头。

“儿媳给婆母请安。”姜遇棠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。

谢夫人目不斜视,连个眼风都没给姜遇棠。

一屋子的女眷纷纷看了过来,她们知道,谢夫人这是为昨夜谢翊和生气离开梦园、睡在书房的事不高兴,故意给姜遇棠这个儿媳妇下马威呢。

接下来,可有姜遇棠受的了!

众人交换着眼色,都准备看好戏。

雅致的屋子中,安静得连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见。

姜遇棠俯身给谢夫人行礼,却未得到回应,还尴尬地维持着行礼的姿势。

她眼眸一沉,缓缓收礼直起身子。

果然,下一刻,谢夫人身旁的刘嬷嬷立刻站了出来,当众训斥起来,“夫人还没免礼,你怎么能擅自起身?你是不懂规矩,还是仗着夫人心善,故意给她难堪?”

刘嬷嬷深受谢夫人器重,平日里便十分傲慢,极不好相处,往日里经常明里暗里欺辱姜遇棠。

上一世,像这样当众拿着规矩,劈头盖脸教训她的情况数不胜数。

姜遇棠一心想要讨好婆母,每次都只能像孙子一样,被刘嬷嬷训得不敢抬头,忍着委屈。

“这就是你们姜家的教养吗?”

刘嬷嬷皱着眉头,嫌恶地打量着姜遇棠,“难怪会做出不敬夫君的事,这要是传出去,简直让人耻笑!”

谢夫人并未阻止。

众人或是幸灾乐祸,或是同情怜悯的目光,纷纷落在站在中央的姜遇棠脸上。

她们都以为姜遇棠会窘迫地认错,没想到……

姜遇棠抬头看向刘嬷嬷,问道,“你说什么?”

刘嬷嬷不屑地一笑,“少夫人您就算不高兴,老奴也要说,我们国公府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,您礼仪规矩都不全,丢自己的人无所谓,可别给我们国公府抹黑!”

姜遇棠一脸诚恳地请教,“哦,那可否请刘嬷嬷过来指点一下我的礼仪?”

刘嬷嬷正求之不得。

她拿起戒尺,毫无顾忌地走了过去,刚要开口,“啪”的一声巨响,姜遇棠猛地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!


这一巴掌又快又狠,姜遇棠使出了十足的力气。

刘嬷嬷那整齐的发髻都被打歪了,她双目圆睁,满是不可置信,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肿起来,嘴角也破了皮。

满屋子的人都惊呆了,就连候在屋门口的下人,都没想到这位一向优雅文静的少夫人,竟会突然动手!

“少夫人,老奴这是为您好,您这是干什么?”

刘嬷嬷捂着脸,几乎被气疯了。

她本想替谢夫人出气,顺便在这些庶女、庶媳面前立立威,没想到反被姜遇棠教训了一顿。

“一个奴才,竟敢骑在主子头上撒野,好日子过久了,都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了?”

姜遇棠眼眸冷冷,接着说道,“婆母都还没开口,你倒先替她做主了,拿芝麻大点的事故意来找我茬,还一口一个你们国公府,你究竟是国公府的下人,还是国公府的祖宗?”

姜遇棠言辞犀利,刘嬷嬷被堵得说不出话来,涨红了脸,向谢夫人投去求助的目光。

“夫人,老奴冤枉啊……”

谢夫人此刻的脸色也不太好看。

姜遇棠这一巴掌,打的可不只是刘嬷嬷的脸,还有她的颜面!

可她方才的话,也将自己给架了起来,若是因此发难,反倒坐实了苛待儿媳的罪名。

谢夫人重新审视起姜遇棠,她竟不知自己这个向来逆来顺受的大儿媳妇,还有如此厉害的一面!

“刘嬷嬷,谁准许你替我做主了?这里用不着你伺候了,自己滚出去,别在这儿碍我的眼。”

谢夫人嘴上虽是在责怪刘嬷嬷,语气却轻描淡写,就这么把事情揭过去了。

刘嬷嬷狼狈地捂着脸应下,得意地瞥了姜遇棠一眼,退出了主屋。

“你也是,跟个下人计较什么,还亲自动手,哪里有世家宗妇的样子?”谢夫人坐在妆奁前,不悦地皱着眉,说了姜遇棠几句。

接着,她又对梳头的婢女说,“阿棠来了,这里不需要你们伺候了。”

这明显是要姜遇棠来伺候她。

姜遇棠只得走上前,从婢女手中接过梳子。

前世今生,她没少伺候谢夫人洗漱,熟练地帮她挽起发髻。

“还是你服侍得称我心。”谢夫人望着铜镜中的姜遇棠,眉眼和蔼地夸赞了一句。

她又说道,“阿棠,在这些妯娌姊妹当中,我最疼的就是你,所以你使小性子,一个人霸占着翊和,我也从来没插手多说什么。”

姜遇棠垂着眼眸,手上的动作不停。

她心里清楚,谢翊和根本不爱她,她哪里有霸占他的本事?

谢翊和是个野心勃勃的男人,心思都放在朝堂之上,无暇顾及儿女私情,所以后院暂时只有姜遇棠一人。

谢夫人曾多次提议给谢翊和纳妾,都被他驳回了,谢夫人不是不想插手,而是拗不过谢翊和。

姜遇棠知道谢夫人这话的意思,无非又是在催她生孙子了。

很久以前,姜遇棠也曾渴望能有一个属于她和谢翊和的孩子。

但谢翊和坚决不准!

或许在他心里,觉得她姜遇棠不配生他的子嗣!

所以每次房事结束后,他都会派人盯着姜遇棠喝避子汤,这种床帏私事又无法对外言说。

谢夫人盼孙心切,便不断对姜遇棠施压,三年来,给她灌下了无数各式各样的汤药。

“可是阿棠,这都三年了,你这肚子怎么回事,为什么到现在一点儿都动静都没有?”

谢夫人略带愠怒地扭头询问,却忘了姜遇棠正在为她佩戴耳饰,这一扭头,自己反倒被扯疼了。

“嘶……你怎么做事的!”

“大嫂,你瞧瞧,都弄疼娘了,这般笨手笨脚,能做好何事?还是让我来吧!”谢朝雨风风火火地闯进屋子。

谢夫人育有二子一女,谢朝雨便是她的小女儿,也是谢翊和的嫡亲妹妹。

此时,姜遇棠已替谢夫人梳好了妆,只差佩戴耳饰这最后一道工序。

谢朝雨快步上前,全然不顾姜遇棠是否同意,一把抢走她手中的耳饰,还顺势将姜遇棠挤到了身后。

“娘,我手轻,保证不会像大嫂那般弄疼您。”

谢朝雨一边说着,一边替谢夫人戴上耳饰,随后故作惊讶地望着铜镜,说道,“哟,这还是我娘吗?经我这么一打扮,简直年轻了好几岁,说您是大姑娘,都有人信呢!”

谢朝雨巧言如簧,逗得谢夫人眉开眼笑。

“就你会哄我开心。”

母女二人相谈甚欢,其乐融融,姜遇棠则被彻底排挤在外。

屋内其他女眷对此早已见怪不怪,在大夫人房中,任劳任怨干活的总是姜遇棠,可到最后,坐享其成、讨得谢夫人欢心的,却始终是谢朝雨。

“对了,我还给大嫂带了个好东西。”

谢朝雨眼珠子滴溜一转,余光不怀好意地瞥向姜遇棠,随后神神秘秘地掏出一枚黄色符纸。

“娘,您不是一直为大哥的子嗣之事忧心吗?今儿一早,我特意跑去寒山寺,诚心向大师求了这张送子符。大师说了,只要将其烧成灰,让大嫂兑水喝下,不出一月,大嫂便会有喜讯传来,您就等着抱大胖孙子吧!”

谢夫人一眼便看穿了女儿的小心思,不过此刻她正被谢朝雨哄得高兴,便佯装嗔怒地轻敲了下谢朝雨的额头。

“姑娘家的,说话做事没个正经!不过难得你有这份心意,阿棠,你将这符纸烧了喝了吧。”

“我来我来!”

谢朝雨表现得异常殷勤,拿起火折子点燃符纸,兑了一杯黑乎乎、漂浮着灰烬的水。

她满脸笑意地从桌上端起水杯,走到姜遇棠面前。

“大嫂,平日里娘给你开的药你都喝,我这一番好意,你可千万别推辞。喝了这符水,你定能给大哥生个大胖儿子,到时候京城里那些人,就再也不敢说你是不下蛋的母鸡了。”

谢朝雨看起来是为了她好。

可——

那符水里面偷偷加了东西。

前世的姜遇棠被逼着喝完,腹痛不止,闹了整整两天的肚子,引得国公府上下耻笑不止,之后谢朝雨就更是拿她当做消遣,肆无忌惮的来捉弄她。

重生归来,姜遇棠深知,一味的退让并不会换来安宁,只会让对方更加肆无忌惮。

她的眼底一片冰冷,“我不想喝。”

谢朝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“大嫂,你可别太自私了!你自己没本事生养,让娘抱不上孙子,我好心帮你,你却如此不识好歹,莫不是存心要断了大哥这一房的香火?”

“我岂敢?”

姜遇棠微微一笑,“大夫给我检查过,我的身子并无问题。你若实在心急,倒不如将这符水给你大哥喝了。”

“这符水大哥怎能喝?”

谢朝雨顿时愤怒地瞪大双眼。

话一出口,她便意识到自己失言,赶忙又指责道,“好啊你,不体谅娘亲盼孙之心也就罢了,竟还反过来质疑大哥的身子有问题?”

姜遇棠称自己身子无恙,那言下之意,有问题的岂不就是谢翊和了?

恰在此时,今日沐休的谢翊和刚走到门口,便听到了这番言语。

他猛地停下脚步,整个人愣在了廊下。


姜遇棠神色淡定,平静的说道,“这话可不是我说的。”

谢朝雨一时语塞,脸色变得极为难看。

“我大哥那些发小,哪家不是孩子满地跑了,唯独我大哥,被你拖累至今尚无子嗣。”

谢夫人也皱起了眉头,“阿棠,雨姐儿也是一番好意,你怎能如此不懂事?你既已嫁入国公府,便应以谢家的子嗣为重,否则外人定会觉得你善妒又无用!”

“旁人的嘴,我管不住。”

姜遇棠眉眼间满是淡漠,“若娘也是这般想法,那今日便为世子爷多纳几房妾室,让她们早日为谢家开枝散叶。”

此一时彼一时。

如今谢翊和的房中就算进上一百个妾室,她都无所谓。

如此一来,倒正好能让阖府上下都看清,谢翊和房中只有她一人,究竟是她善妒拦着不让,还是她谢夫人放不进去人。

谢夫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。

“娘,若无其他事,儿媳便先行告退了。”

姜遇棠言罢,在众人震惊得无以复加的目光中,从容淡定地转身离去。

可未曾想,刚一出门,便与谢翊和撞了个正着。

她面无表情,径直与他擦肩而过,连个招呼都没打,就带着春桃离开了院子。

谢翊和面上顿时一片阴沉。

再听屋子内,传来了谢夫人愠怒的声音,“反了她了,真是愈发不像话!不过是好心让她喝个符水,又没委屈她,她倒先闹起来了!”

话音刚落,谢翊和走进屋子,听到这些话,长眉紧紧拧在了一起。

“翊和……”

谢夫人一愣,满脸错愕,“你怎么来了?”

谢朝雨赶忙告状,“大哥,方才那女人说的话,你听见了吧?她对我和娘都这般无礼,你可得好好教训她,为我们出这口气!”

谁料——

谢翊和却对谢夫人道,“母亲,是我一心扑在仕途上,不想要孩子,与阿棠无关。往后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,莫要再让她喝了。”

说罢,又看向谢朝雨,“还有你,日后对长嫂说话客气些,不许无礼!”

谢夫人惊愕不已。

谢翊和向来对姜遇棠不上心,这还是头一回主动为她说话。

谢朝雨心中不服,正欲回嘴,谢夫人赶忙拉住她,生怕女儿惹得谢翊和更加不悦。

毕竟,若真要追究起来,此事过错在女儿。

谢夫人率先询问起子嗣之事,谢翊和敷衍了几句,便借口离开了。

他虽不爱姜遇棠,亦厌恶当年她强嫁之事,但暂时还没有更换妻子的打算。

况且,姜遇棠容貌姣好、身段婀娜,至少在夫妻之事上,谢翊和颇为满意。

正因如此,他愿意暂且做出让步。

也希望姜遇棠见好就收,差不多得了。

谢翊和突然维护姜遇棠的消息,如风般在府中传开,等梦园也知道之时,谢翊和这才见了姜遇棠。

梦园的主屋内,姜遇棠拿着书,一脸恍惚地坐在软榻上。

见此,谢翊和先开了口。

“孩子的事我和母亲解释过了,也训斥过朝雨了,这样的事今后不会再发生了,你要是还有其他什么要求,也可以直接对我说。”

姜遇棠安静听着。

她认识谢翊和这么多年,多少了解他的性子,他从不沾手后宅的事,更别提是和她有关了,如今谢翊和破天荒肯为她出头。

按道理来说……

她应该感激涕零的接受,才不算辜负了他的恩赐。

谢翊和居高临下站在她面前,又接着说,“不过避子汤,不会停,你还是照旧喝。”

“那万一要是有了呢?”

姜遇棠突然很想问。

谢翊和掀了掀薄薄的眼皮,轻描淡写回了她两个字。

“流了。”

姜遇棠自嘲地扯了扯唇角。

她庆幸自己没有犯蠢,偷换了避子汤,不然那才是真的害人害己。

谢翊和方才是说了软话,可他的让步中……

只字未提云浅浅,也就是说她一旦接受,那么未来仍旧不会有任何的改变。

而她,则会被继续困在这充满绝望,而又窒息的婚姻牢笼中。

姜遇棠是真的累了。

“我……”

“世子!”

姜遇棠刚想要和谢翊和说个明白,自己这不是在和他闹,外头突然有人走了进来打断了她的话,是谢翊和的近身暗卫、楚歌。

楚歌进来,恭恭敬敬对着谢翊和行了一礼,看向姜遇棠的眼神冷极,没有任何尊敬。

“怎么了?”谢翊和转身问。

楚歌并不避讳姜遇棠这个正妻,直言说,“云小姐问您,晌午还要去她那儿用饭吗?”

谢翊和的长眉一拧,“她还没有吃?”

“她一直在等您。”楚歌低头回。

“胡闹。”

谢翊和再没给姜遇棠一个眼神。

他没有半分犹豫地抛下她,疾步出了主屋,去寻另一个女人。

楚歌讥诮扫了眼姜遇棠,跟了上去,主仆二人高大的身影消失在了梦园。

春桃站在门口,被气得心肝脾肺疼。

“姑爷难得主动来找您修复关系,话都还没有说上两句,那狐媚子便按捺不住的跑来抢人了。还有这楚侍卫也真是的……”

她愤愤不平地骂道,“仗着受姑爷的器重,从初入府就对咱们眼不是眼,鼻不是鼻的,如今来了个云小姐,可算是显着他了。”

谢翊和对姜遇棠不上心,连带着他的亲信,也对姜遇棠没什么好脸色。

春桃越骂越委屈。

姑爷不许她家少夫人生孩子。

她家少夫人往后没有子嗣傍身,后半辈子要怎么过啊?

姜遇棠平静的放下书起身。

“过来给我更衣梳妆。”

“少夫人,您这是要去哪?”

春桃回来,愣了愣,“是要去找老太君,让她老人家主持公道吗?”

谢老太君,是谢翊和的祖母,是国公府中唯一愿意庇护姜遇棠的人。

姜遇棠不想再为谢翊和争风吃醋,做那些跌份儿的事。

她看出了谢翊和的态度,不打算和离,想要继续维持现状。

可这样的婚姻,对她姜遇棠而言,如钝刀子割肉,是持续不断的痛。

她不想又一次的去见证,谢翊和爱另一个女人的过程。

也不想再忍气吞声,忍到谢翊和一年之后主动和她提出和离。

姜遇棠望向窗外,眼眸折射出了一道冷锐。

“我要进宫,求陛下做主和离!”


春桃却被这话给惊得目瞪口呆。

之前姜遇棠提出和离……

她一直认为,姜遇棠是因云浅浅的事不满,想要吓一吓谢翊和而已。

“少夫人,您,您别冲动,这事您可考虑清楚了?这要是一旦进了宫,由陛下做了主,那就是半点儿的转机都没有了……”

春桃惊慌失措,赶忙继续道。

“姑爷再怎么对云浅浅上心,但究竟您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,她连个妾室都算不上,怎么着绕不过您去,要不然您再忍一忍,兴许姑爷会回心转意呢?”

春桃还想要再劝一劝姜遇棠,姜遇棠的内心却是前所未有过的坚定。

“傻姑娘,你以为国公府上下为什么敢这样作践我们,不就是料定我被谢翊和吃得死死的,肯让步吗?”

姜遇棠扭头,笑了笑,“不蒸馒头争口气,离了国公府,我们照样能过得好,我心意已决,你不必劝我,也别再说这样没出息的话了。”

春桃心中茫然,不知道这是对还是错,她拗不过姜遇棠,只得扶她去了屏风后更衣梳妆。

午后,两个人就出了国公府,直奔皇宫而去。

天穹乌云密布,死寂沉沉。

长长汉白玉台阶的尽头,是朱漆大门紧闭着的御书房,带刀侍卫森严的守在两侧,气氛威严而又肃穆。

姜遇棠和春桃在外头等待传唤。

北冥如今的君王,北冥璟,昔年曾跟着她的祖父习过武,称得上是她的半个师兄。

姜遇棠希望北冥璟能看在祖父的面子,以及同门师兄妹的情分上,允了她与谢翊和和离的请求。

然而——

整整一个时辰过去,她却连这位‘师兄’的面都没有见到。

姜遇棠不想就这么放弃了。

她想要再等等,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。

初春的寒风犹如冰刀,姜遇棠站在御书房侧边的柱子旁,裸露在外的肌肤冻得生疼,双颊通红一片。

她死死盯着御书房的大门,如木雕塑般站着,一动不动,身子冷得麻木,手脚都失去了知觉。

春桃心疼地看向了姜遇棠。

这条路,只怕是行不通……

忽然,咔哒一声,厚重的大门被推开,太监常顺从御书房内走了出来。

姜遇棠双睫一颤,赶忙上前问,“常顺公公,可是陛下愿召见了?”

“这……”

常顺想到皇帝的拒绝,面上露出了为难。

他委婉道,“世子夫人,您今儿个来的可真不巧,陛下这会儿正忙呢,没功夫见您,这天也怪冷的,您都冻成什么样了,不如就先回去吧。”

姜遇棠听到这话,心顿时凉了半截。

陛下不愿意见她。

也是。

如今的谢翊和可是朝中炙手可热的人物。

而她的祖父早已身陨,多年前的那点儿情分,勾不起这位年轻帝王的半分心软。

终究是她天真了。

常顺看着姜遇棠被冻得发紫的双手,有些不忍的对春桃说,“快点儿扶你们夫人回去吧。”

春桃赶忙应下,扶着姜遇棠就往回走。

宫道冗长,一眼望不到头。

“少夫人,和离的事,要不然就这样算了吧……”春桃压低了声音,忐忑道。

姑爷本就不同意和离,要是让他知道少夫人在背地里的谋划,她都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。

姜遇棠的脸色无比难看。

云浅浅不是什么好人,上一世入住国公府之后,没少撺掇着谢家的那群人算计她。

要是真就这么算了,那她们又要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。

朱墙绿瓦,姜遇棠边走,边思考。

皇帝不肯见她,无非是因为她的价值还不够,何况这还是朝臣的家事,他自然是不会出手。

可要是……

让皇帝欠了她一个不得不偿还的人情呢?

想到这儿,姜遇棠也记起了前世一件关系到皇帝性命的大事。

皇帝被敌国探子暗算,身中罕见奇毒,令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,命悬一线之际,是谢翊和从民间寻来名医,这才让皇帝勉强撑过了这一关。

皇帝虽然保住了性命,但余毒难清,自此一病不起,常年缠绵于病榻。

姜遇棠在心中算了算日子,如今这个时间点……

皇帝已经被敌国探子暗算了。

他体内的暗毒,将于七日后在行宫发作。

如果她抓住这个机会,救下皇帝,那不但与谢翊和和离势在必得,日后做什么都会方便些。

姜遇棠少时顽皮,被送去过梅山学艺,曾学习过医术,师父医术精湛,妙手回春,她跟着修习过数年,兴许可以试一试。

姜遇棠的眼中一暗,出宫回了国公府梦园之后,就叫春桃去派人打听了一下,太医院近日来是否在招收医女。

她虽学过,但常年待在后宅,并无施展的机会,如今急需要一个有说服力的身份。

这件事给了姜遇棠一个灵感,她要抓住前世一切有用的信息,为自己所用。

姜遇棠坐在桌前,专注回忆。

而后,她又吩咐,“还有,给我名下铺子不景气的那几个老板,拨上三千两银子,叫他们去采些买商船。”

未来的北冥,海上生意发达,提前投资,必赚的盆满钵满。

和离后的生活,也要打算起来了。

春桃听得是一愣一愣的。

“是,奴婢这就去。”

屋子里,姜遇棠一个人坐在桌前忙活。

一时无话。

暮色四合,夜晚来临。

谢翊和来了梦园。

他和姜遇棠成婚后,除非吵架,其他时间都是睡在一起的。

姜遇棠也乐意伺候他。

虽然她在床榻上有些放不开,但都是在尽力配合,满足他过分的要求。

如今他们已经和好,那谢翊和没必要委屈自己睡书房。

只是这次——

偌大的主屋内,不见了姜遇棠,只剩下一个别有用心的美婢,还是姜遇棠安排的!

“世子爷,少夫人说了,她的身子不舒服,怕染了风寒给您,就去隔壁屋歇下了,还特别吩咐了让奴婢服侍好您……”

那婢女粉面桃腮,说着就羞羞答答的走上前,来解谢翊和的腰带。

“夜深了,奴婢服侍您就寝吧。”

谢翊和闻言,狭眸猛地一沉。


“出去。”

就在那婢女的手即将触碰到谢翊和衣衫的瞬间,他陡然出声。

声音仿若寒潭之水,透着彻骨的冷漠。

婢女的手瞬间僵在半空,尴尬不已,讪讪说道,“世子爷,要是奴婢就这么走了,只怕少夫人会不高兴……”

实际上,少夫人高不高兴倒在其次,最关键的是,谢翊和的母亲会不高兴。

这婢女本就是谢夫人特意安排过来的。

谢夫人被姜遇棠之前的行为气得不轻,心想既然姜遇棠不介意给谢翊和纳妾,那她也不必再客气,直接借着姜遇棠的名头往谢翊和房里塞人。

谢翊和的耐心已然耗尽,冷冷地斜睨了婢女一眼,沉声道,“别让我说第二遍。”

这一眼仿若一道寒光,令婢女心中发毛,一股森冷的寒意自脚底陡然升起,瞬间蔓延至全身。

当下,她便不敢再有丝毫停留,低着头,喏喏地退出了主屋。

琉璃灯罩内的烛火轻轻摇曳。

谢翊和步入内室,屋内空荡荡的,他独自坐在冰冷的床榻之上,俊美的面庞在昏暗中显得晦暗不明。

一夜悄然过去,寂静无声。

姜遇棠有许多日常用品都未来得及搬到新住处,次日清晨起床后,便前往主屋梳洗。

她本不太想与谢翊和碰面,知晓他每日晨起都有练武的习惯,便仔细掐算好时辰,带着春桃一同前往。

姜遇棠踏上台阶,掀起门帘走进主屋,却冷不丁对上了一双沉冷的狭眸。

正是谢翊和。

他静静地坐在圆桌前,并未如姜遇棠所期望的那般避开。

满室晨光洒落,下人们皆低着头,小心翼翼地忙碌着,整个屋子的气氛犹如一潭死水,沉闷而凝固。

“早。”

姜遇棠略作思忖,还是率先打了招呼,轻声问道,“你练完武了?”

她想,若是谢翊和练武的时间有所变动,那日后她便再早些过来。

谢翊和照旧没有搭理。

他的眼神冷漠,就仿佛她姜遇棠只是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。

姜遇棠对此早已习以为常,心中并未因他的冷淡而泛起丝毫波澜,也不再像往昔那般,强忍着内心的难过,换上热情的笑脸去刻意讨好、纠缠。

她径直越过谢翊和,朝着妆奁走去。

未曾想,就在与谢翊和擦肩而过的那一刻,他突然开口了。

“你每日搞这些把戏,不累吗?”

姜遇棠闻言,猛地停下脚步,满心疑惑地看向谢翊和。

“我想要纳谁,自有决断,还轮不到你来插手。”

谢翊和站起身来,身形颀长高大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,眉心处满是不耐之色,冷冷说道,“你是世子夫人,不是拉皮条的老鸨子,别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,就将那些香的臭的,都推到我的床上来试探,你不嫌累,我还嫌脏。”

这话羞辱意味极强,还是当着下人的面,是半点儿的颜面都不给姜遇棠留。

屋子内的下人们偷偷觑了过来。

姜遇棠的手指一紧,火光电石之间明白了过来。

她皱眉问道,“有人给你房中塞人了?”

谢翊和却已经认定了是姜遇棠,不愿意和她说话,直接掀帘出了主屋。

“少夫人也是你们一个个可以打量的?都下去!”

春桃见不得姜遇棠受辱,当下便将屋子里看热闹的下人们给打发了出去。

待里面只剩下她们主仆之后,她双目满是关切,“少夫人,您、您还好吗?您别难过……”

谢翊和对姜遇棠的成见很深,认定她为爱不择手段,用旁的女人去试探他的心意,自然称不上是什么稀奇的事。

姜遇棠的心上大抵是被扎满了刀子,竟觉得也不过如此了。

她的表情平静,淡漠的说道,“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他对我的看法,有什么可难过的,先梳洗吧,接下来还有的要忙呢。”

既决定了利用救皇帝,与谢翊和分开,那她就不想再拖泥带水了。

她打算尽快理清楚国公府的总账,将她一直看重,且引以为傲的掌家之权交出,与谢翊和正式的分割清楚。

“是,少夫人。”

春桃应下。

谢夫人可能是因为昨夜的事心虚,今日姜遇棠梳洗完毕,去她那儿请安,倒是没受到太多的为难,姜遇棠简单和这一家子用过早膳,就回梦园开始理账了。

梦园的侧屋内,姜遇棠让春桃将账本给搬了过来,整齐摆在了桌子上。

安国公府家大业大,其实一开始,谢翊和是不同意姜遇棠这个新妇来掌家的,但……

姜遇棠不想被谢翊和给看贬了,也为了多接近他一些。

故而在明知谢夫人让出掌家之权是不安好心,却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。

谢夫人舍不得花自己的小金库,又还想要让安国公府的荣耀远胜过京中其他的世家,就勒令姜遇棠必须解决这个难题。

姜遇棠没了办法,为了讨好他们,让谢翊和刮目相看,便不惜自掏腰包,用每个月嫁妆铺面庄子里的进账,来支撑着这偌大的安国公府,叫他们过上了比从前还要更滋润的生活。

姜遇棠毫无怨言的付出,三年下来,成功得到了国公府上下的认可。

所有人都看得出她这样做是为了讨好谢翊和。

也没有人会相信姜遇棠会舍得放弃她这作为世子夫人仅存的尊严。

管家过来送账,看着忙碌拨弄算盘的姜遇棠,都习惯性觉得她这是要在掌家之事上好好表现,讨谢翊和的欢心。

毕竟……

谢翊和与姜遇棠分房的消息在阖府上下传开了,他们都认为这俩人之间又发生了什么矛盾,以至于谢翊和连见都不愿意见她了。

专注起来的时间总是格外过的飞快,转眼间,日落西山,来到了傍晚。

“小的见过少夫人。”

有下人悄声进了侧屋。

姜遇棠还在忙,没有抬头,“怎么了?”

那下人回,“世子爷说要您煮好茶,亲自送到他书房里去。”

当初姜遇棠为了让谢翊和喜欢上自己,得知他喜好品茶,便在这上面下足了功夫,学的了一手煮茶的好手艺。

谢翊和尝过之后,每逢在家指定了要喝她煮的茶。

姜遇棠的心中无比欢喜。

可是后来……

她渐渐发觉,谢翊和也仅仅是喜欢她喝的茶,对她的态度依旧冷淡疏离。

而且,她每次煮好了茶,都是由下人来取的,完全不给她半点儿靠近谢翊和的机会。

这一次,却居然主动让她去送。

姜遇棠还没有忙完,直接拒绝,“我没空。”

她为什么要再为谢翊和浪费自己的时间?


谁料,那下人听完,哭丧着脸扑通一声跪了下来。

“少夫人,小的就只是个来传话的,而且世子爷今儿个的心情不好,要是小的就这么回去,免不得要挨一顿板子受皮肉之苦,还往少夫人行行好,垂怜一下小的。”

话落,他便砰砰砰的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响头,额头都红了。

姜遇棠抬头皱眉。

她不想去,可也不想为难一个下人。

算了,就最后一次吧。

明日她就将这泡茶的手艺,随意找个人教了,省得他再为这种小事打扰她。

姜遇棠应下,煮了谢翊和向来爱喝的江南风团雀舌芽茶,淡淡清苦的气息弥漫出来,满满一壶,她放在了木托盘上便出发了。

谢翊和的书房离梦园并不远。

橘红色的余晖洒下,花木修建整齐,青石板铺着的小径尽头,就是目的地。

姜遇棠抵达,单手敲门,却不成想,这门就是虚掩着的,她的手刚一触碰上,就自己个儿打开了,书房里面的场景顿时一览无余。

紫檀木的书桌后,云浅浅坐在谢翊和的腿上,两个人亲密无间,好像是在……

抱着缠绵!

空气陡然凝固。

姜遇棠握着托盘,错愕僵硬在了原地。

“啊!姜姐姐来了啊……”

云浅浅清秀的容颜满是绯红,惊呼一声,赶忙从谢翊和的腿上下来,看向姜遇棠的目光局促,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
谢翊和的长眉紧拧,狭眸中折射出一缕厉色,“谁允许你过来的?”

姜遇棠没想到这一世,谢翊和与云浅浅的发展速度居然如此之快,快到让她如此措手不及。

谢翊和的话音刚落,就在这时,楚歌快步而来,不悦瞪向了看姜遇棠,仿佛她才是那个要破坏人家夫妻关系的人。

“少夫人,世子他不想看到你,请你马上离开!”

对此,谢翊和没有异议。

他冷冷说道,“再有下次,你也不必掌家了。”

姜遇棠已经不打算掌家了。

她未再看书房内的人一眼,将托盘塞到了楚歌的手中,看着他道。

“又想我看到,又怕我闹起来,你自己矛不矛盾?有在这儿算计我的功夫,不如替他们把好门。”

楚歌被她拆穿,脸色变得无比难看,他只是想姜遇棠能有些自知之明……

姜遇棠无所谓他们接下来会怎么想,撂下这话后,便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人了。

她大步流星,背后隐约传来云浅浅娇柔的安慰声。

“翊和哥哥,姜姐姐她是不是生气了,你别和她计较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姜遇棠一路走回梦园,廊下有下人正在聊天。

“听说云小姐去书房找世子爷了。”

“云小姐好漂亮啊,说话温温柔柔,看起来知书达理的,世子爷可喜欢她了,只怕是日后抬成平妻都有望呢……少夫人!”

“少夫人,我们就只是随便聊聊……”

那俩人正聊着,见姜遇棠过来,顿时尴尬不已。

但令他们意外的是,姜遇棠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只是轻嗯了一声,便越过了他们上了台阶,进入了侧屋当中。

云浅浅都过分到登场入室,钻进世子爷的书房了,一直深爱世子爷的少夫人,不但没有大闹一场,甚至连火都没有发一下?

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

这可真是稀奇。

……

姜遇棠经历一世,亲眼见证过谢翊和对云浅浅的失态和执着,对他们俩人的事早有了承受能力,方才的那点儿场面对她来说真不算什么。

相反的,她知道了谢翊和这会儿不在主屋,叫春桃抓紧时间,将自己在主屋中的日常物品都给拿了过来。

春桃的办事效率很高,马上就安置好了。

姜遇棠在侧屋内继续处理账本,就见春桃一直趴在窗户口,似在观望着什么。

她不禁问道,“你在干什么呢?”

春桃扭头,犹豫说,“奴婢在看姑爷会不会过来……同您解释一下书房内发生的事……”

可是梦园主屋内的灯都已经熄了。

姑爷好像并没有要来侧屋找姜遇棠解释的意思。

春桃的心头酸涩的厉害,有种想要哭的冲动。

明明姜遇棠才是谢翊和的正妻,而那个云小姐才不过来了两日,谢翊和就如此的上心。

那她们少夫人在国公府中的三年算什么?

姜遇棠不知道该怎么和春桃解释这才只是一个开始,便转移开了话题,问道,“太医院的事打听的怎么样了?”

春桃听到这话,这才从难过的情绪中回神。

“奴婢打听过了,太医院的确是在各处贴了告示,在招收医女,不过听说考核挺难的,而且……”

春桃停顿一下,小心翼翼地说,“梨花院的那位也报了名。”

国公府梨花院住着的人,是云浅浅。

姜遇棠知道云浅浅也会报名。

她面不改色,“她报她的,我考我的,不搭理就成。”

云浅浅初来乍到,这会儿正忙着摸情况国公府的情况,讨好众人呢,暂时不会贸然出手对她做什么。

春桃见此,不再多言。

隔天,姜遇棠起床,照例去了谢夫人的院子,然后和那一群乌泱泱的人抵达了膳厅,打算吃过早饭后就和春桃出门去太医院。

女眷云集,坐在了八仙桌前,地上铺着厚实的锦垫,丫鬟婆子们候在外头。

谢夫人叫姜遇棠坐在了她的身边,亲热拉住了她的双手。

她低声道,“阿棠,孩子的事,是我心急了,也是我这个做婆母的关心不当,让你平白无故喝了那么多汤药,你可千万莫要放在心上和娘计较啊。”

姜遇棠垂目,眼底藏着讽刺,知道谢夫人还藏着后话。

不出意料,谢夫人说着说着就话锋一转。

“翊和呢,哪里都好,样样拔尖,用不着我多操心,可唯独在子嗣上,他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糊涂,有些话我这个当娘的不好和她说,翊和疼你,就全靠你帮我去点醒他了。”

谢夫人是希望她去劝谢翊和要个孩子。

姜遇棠除非是疯了,才会去找谢翊和自取其辱。

她看着谢夫人的眼睛。

“娘,您应该知道我和世子分房了吧,他昨儿个突然冲我莫名其妙发了一通火,说我给他塞人,我到现在都还一头雾水,娘,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?”


谢夫人当然知道,因为那美婢就是她塞的。

她嘴角的笑容僵住,尴尬地松开了握着姜遇棠的手。

“可那总不能由着他就这样下去吧?”

姜遇棠不接茬。

她恭顺道,“婆母,您先用膳,别气坏了身子。”

谢夫人这下是真的气不顺了。

这个姜遇棠,是不是听不懂人话?

“娘,我大嫂连怀孩子的权利都没有,昨儿个傍晚还被我大哥给赶出了书房,俩人都已经分房了,你还看不清我大哥有多讨厌她啊,又指望她能做成什么事?”

谢朝雨坐在谢夫人的另一侧,见自己母亲被拒绝,她心中暗恼,直接扬声讽刺,“这些话,你还不如留着给新来的云浅浅说呢。”

八仙桌前的其他一众女眷们,并不知道谢翊和房中发生的事,听到谢朝雨的话都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
谢家二房夫人就更是糊涂了。

“三小姐,你在说什么啊?”

谢朝雨就等着有人开口问呢。

她幸灾乐祸看向姜遇棠,直接当众撕开了她隐痛的伤疤。

“我也是这两天才知道,原来我大哥真正想要娶的人,是云浅浅,所以才不许我大嫂怀孕,灌她避子汤喝呢。”

语毕。

众人都朝着姜遇棠投去了震愕的眼神。

怪不得姜遇棠这几年喝了那么多药肚子都没有动静,敢情是世子爷心有所属,不允许她怀孕啊。

她们都还以为姜遇棠这个当家夫人有多风光呢,没想到在自己夫君面前,连个妾室都不如……

茶余饭后,又有的聊了。

“你这丫头,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呢。”

谢夫人假模假样阻止,却没有否认谢朝雨的话。

谢朝雨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,“娘,你知道我向来心直口快,藏不住事。”

这母女俩一唱一和,看得二夫人的心里面有些不是滋味,无比后悔自己多嘴去问,给了姜遇棠这难堪。

二夫人看向姜遇棠,安慰道,“阿棠,你别多想,你是世子爷的正妻,他迟早会让你怀孕的。”

只可惜……

二夫人再怎么替姜遇棠挽尊,都改变不了这一事实。

谢朝雨方才的话,也让谢夫人想起了梨花院的云浅浅。

谢翊和对姜遇棠不上心,却他对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云浅浅极为看重。

以表小姐的身份接入了国公府,护的和眼珠子似的,不允许任何人去打扰,连吃食都是单独送的。

要不是云浅浅主动来请安,她们只怕是到现在都见不了那女子的面。

正好,谢夫人有心敲打姜遇棠。

她的眼底掠过了一道异光,故意道,“我记得浅浅好像喜欢吃桂花糕,将桌上这盘给她送过去吧。”

候在外头的春桃听到这话,先变了脸色。

她赶忙进来提醒,“夫人,这桂花糕是我们少夫人昨儿个想吃,所以特别吩咐奴婢去排队买的。”

“啊,这是阿棠的?”

谢夫人故作诧异,扭头笑问,“阿棠素来懂事,不会介意这小小的一盘糕点吧?”

春桃的眉头一紧。

她还想要再说些什么,却被姜遇棠一个眼神制止。

姜遇棠放下筷子,慢条斯理地问,“娘很喜欢云浅浅?”

“我是挺满意的。”

谢夫人见姜遇棠上钩,赞不绝口。

“浅浅那丫头,聪明伶俐,才智过人,凡事一点就通,虽然只是个远亲,但翊和惦记的紧,指不定那天就纳进门,和你成为姐妹了。”

“云浅浅,是我大哥喜欢的人,的确是比某些不识抬举的人要顺眼……”

谢朝雨想了想,又道,“以后她进门了,和我大哥夫妻一心,外加我大嫂加持家务,侍奉娘您,那咱们国公府的日子才叫真的和和美美了。”

他们夫妻一心,合着姜遇棠就是个当牛做马的命?

二夫人都有些听不下去了。

但她夫君是个庶出,官职也不高,她人微言轻,帮姜遇棠说不上话。

面对这些言论,姜遇棠却面不改色。

她点了点头,“正好,今儿个我也有话要说。”

姜遇棠看向了谢夫人,从容道,“娘,之前您身子不好,所以才叫我暂时掌家,如今您已然康复,那我就将掌家之权归还,日后府中的大小事务,我就一律都不过问了。”

此话一出,堂内无声,女眷们面面相觑,姜遇棠说什么?

她不做这个当家夫人了?

怎么可能的事。

姜遇棠这个世子夫人,在谢翊和面前唯一的存在感,就是替他执掌打理这个家了。

要是姜遇棠连国公府都不管了,那她在谢翊和心中就彻底查无此人了。

谢夫人都愣了一下。

她心知肚明掌家的弊端,快速压下情绪,笑着说,“阿棠,翊和时常在我面前夸赞你掌家有方呢,现下你突然撂挑子,只怕他会不高兴。”

这话假的姜遇棠都笑了。

“是吗?”

谢夫人有些心虚,轻咳了一声。

“我的身子还没有好全呢,而且你这三年掌家,大家都挺满意的,还是由你继续管吧。”

姜遇棠的眼底有些讽刺。

大家都满意,不就是因为她拿出了银子来贴补吗?

老太君和二房那边倒是还好。

主要开销在他们大房这一边,公爹官场往来的人情打点,谢夫人流水般的补品,谢朝雨的金银首饰,以及她那个不成器喜欢吃喝嫖赌的小叔子。

国公府这三年来的花销,足足有十万两之多。

要不是姜遇棠名下每个月都有进账,哪里能支撑的住?

以前她深爱谢翊和,也将这权势作为自己的荣耀和依靠,为这一大家子无怨无悔的付出,如今……

她筹划和离,再也不要做这个冤大头!

“娘你身子不好,有的是身子好的人。”

姜遇棠心意已决,眼眸一片冷淡。

“您方才不是还夸云浅浅聪慧,一点就通吗?反正她迟早都是要进门的,既得了您的青睐,我想她不会连这点儿东西都学不会,再不济……”

她话语一顿,看向谢朝雨。

“还有雨姐儿呢,她那么关注府中事宜,耳聪目明,想来定会比我做的好。”

谢夫人的脸色发沉,“这么大的一个府邸,突然换人怕是不妥,更别说雨姐儿之前从未打点过。”

“每位世家宗妇都是这样过来的。”

姜遇棠有条不紊地回复。

随即她推开了椅子,直接站了起来。

“那就这样说好了,待会我就派人送账目过来。”

姜遇棠无视谢夫人的愠怒,看向了春桃,吩咐说,“将这桂花糕给我送去梦园,谁想吃,谁去买。”

泥人还有三分土性。

她的东西,哪怕是一盘糕点,其他人也休想沾边。


“你!咳咳咳……”

谢夫人被姜遇棠这话气得不轻,原本康健的身子瞬间就不舒服了起来。

她面色涨红,捂着胸口,止不住地剧烈咳嗽,那咳嗽声在膳厅内回荡,显得尤为刺耳。

但这次,姜遇棠没有再像以往那般,急急忙忙的上前排痰侍奉。

“姜遇棠,哪有你这样做媳妇的?你看看,都把娘气成什么样子了?”

谢朝雨见状,愤怒不已,“蹭”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,双眼圆睁,怒视着姜遇棠,继续高声喝道。

“这天底下,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?我大哥就是喜欢云浅浅,看不上你又怎样?你娘家人都在边关,在这京城之中,就你孤身一人,你在这儿跟谁耍大小姐脾气呢?我明明白白告诉你,我们国公府没人吃你这一套。”

二夫人虽然不知道掌家内里的乾坤,但她听明白了谢朝雨话里的意思,担忧地看向了姜遇棠。

是啊,姜遇棠在京城没有娘家依靠,没有人会为了她的委屈做主撑腰。

她除了依附夫君,讨好婆母,别无选择。

一个女人走到如此地步,多么悲哀。

姜遇棠正打算带着春桃离去,听到这话,脚步猛地一顿。

她缓缓转身,看向怒目圆睁的谢朝雨,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些华贵精美的罗衣首饰上,这些可全都是出自京城有名的商号。

而她自己,平日里却穿着旧衣,却毫不犹豫地为谢朝雨购置这些奢华之物。

姜遇棠神色冷淡,语气冰冷的朝谢朝雨道,“先把身上的衣服首饰脱下来,再来冲我发脾气。”

谢朝雨瞬间感受到周围众人投来的打量目光,顿时只觉得浑身血气上涌,小脸立即涨得通红,似乎下一秒就要滴出血来。

“谁稀罕你买的这些破烂玩意儿,真当我离了你就没东西穿没首饰戴了?回头我就全都脱下来还给你!”

“好。”

姜遇棠毫不犹豫地应下,随后又看向谢夫人,“既然我的东西没人稀罕,那娘,您之前替我保管的嫁妆,也一并还我吧。”

当年姜家为姜遇棠准备的嫁妆里,有诸多金银珠宝、古玩字画等贵重物件。

这些财物,全都被谢夫人以保管之名,锁进了她的私库。

谢夫人一听这话,顿时咳嗽得愈发厉害了,身子都跟着颤抖起来。

姜遇棠扫视了一圈众人,见他们神色各异,有惊讶、有尴尬、有看好戏的。

她不再多言,抬腿带着春桃,大步迈出膳厅,踏上了长廊。

春桃端着桂花糕,惴惴不安的跟在姜遇棠屁股后面。

“少夫人,咱们不管家固然是好事,可这般做法,是不是把夫人和三小姐都给得罪狠了啊……”

阳光透过廊墙的镂空花窗倾洒而下,光影斑驳交错。池塘里,碧波荡漾,荷花正肆意盛开,然而姜遇棠却无心欣赏这美景。

她望着眼前的一切,唇角微微上扬,扯出一抹讥诮的笑容,“以前没得罪她们,还上赶着巴结,可结果呢?她们不还是没给咱们好日子过?”

在这国公府之中,她这个嫁进来的媳妇,始终是个外人。

春桃听了这话,竟一时语塞,无法反驳。

姜遇棠穿过长廊,回到梦园后,当即将早就备好的对牌钥匙,以及国公府这几年的账本,全都派人送到了谢夫人的院子里。

随后,便和春桃出门前往了太医院报名。

谢夫人自然不可能将掌家之权交给云浅浅这个还未过门的女人,更何况云浅浅家世普通,手中又没有银钱贴补家用。

无奈之下,她只好强打精神,拉着谢朝雨在屋内进行交接,想着左右小女儿日后总归是要学这些的。

“娘,您真打算把姜遇棠的嫁妆都还回去啊?”谢朝雨坐在账本前,一想到库房里那些琳琅满目的好东西,不禁肉疼地看向谢夫人问道。

她回来后,本想着硬气地将姜遇棠买的衣衫首饰都还回去,可一清点才发现,自己大部分像样的东西都是姜遇棠购置的。

若是真还回去,那自己可就所剩无几了,于是便反悔了。

谢夫人闻言,从桌前抬起头,冷笑一声,“还回去?她姜遇棠想得倒美,那些东西,我还留着给你日后添嫁妆呢。”

谢朝雨一听,顿时满心欢喜,忙不迭地抱住谢夫人的胳膊,撒娇道,“还是娘对我最好了。可是,这事要是让大哥知道了,怕是不依……”

谢夫人眼底闪过一丝老辣的光芒,“这事你别管,娘自有主意。先专心理账吧。”

谢朝雨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,内心对姜遇棠充满了恼恨,埋怨她突然撒手不管,不肯再掏钱补贴家用,连累自己也要在这里忙活。

她一个爹娘不在、无人疼爱的孤女,手握那么多银钱,不花在他们国公府,还能花到哪儿去?

真是讨厌至极。

谢夫人许久未曾掌家,如今突然重操旧业,管理起这些繁杂琐事,难免会出些纰漏。

于是乎,谢翊和下朝归来,就发现主屋内是冷的,下人们这才手忙脚乱的要烧地龙,该送去浆洗的衣衫,都还原封不动摆在衣箱中。

姜遇棠是怎么管家的?

谢翊和不禁有些恼火,喊来楚歌吩咐道,“去把少夫人请来。”

他觉得有必要和姜遇棠好好谈一谈了。

楚歌有些困惑,心中反感沾手与姜遇棠有关的差事,但还是领命应下。

他出去一打听,才得知姜遇棠已经辞去了掌家之职。

楚歌顿时震愕。

这难道是谢翊和吩咐的?

不然凭借姜遇棠的性子,怎么可能会不眷恋的放弃?

楚歌又去打探起了姜遇棠的行踪。

梦园的主屋内,噤若寒蝉。

“她人呢?”

谢翊和等了半晌,只等到楚歌一个回来复命,顿时有些不悦。

楚歌如实汇报,“世子,少夫人去太医院报名考核医女了。”

谢翊和闻言,眉心微动。

“她会医术?”

“属下从未听说少夫人学过医术。”

楚歌顿了顿,揣测道,“只怕少夫人是因为昨儿傍晚的事心中不快,特意打探了云小姐的动向。得知云小姐要报考,这才起了与云小姐一较高下、争风吃醋的心思……”

人家云小姐是因为懂医术才去报名,她姜遇棠一个连医书都没翻过几页的人,居然为了争风吃醋跑去凑热闹,实在是丢人现眼。

楚歌别有深意地问道,“世子,要不要属下和太医院那边打个招呼,让少夫人回来?”

谢翊和不耐烦地起身,朝外走去。

“我很忙,你看着办。只一条,绝不能让她伤了浅浅。”


楚歌得令,转瞬间就有了主意,立即行动起来。

而姜遇棠这边。

她和春桃在太医院,成功报上了名。

不仅如此,还在里面遇到了一位旧相识。

和对方打听了一下太医院内的情况,姜遇棠这才知道自己刚好赶在了报名的最后一日,明天就要进行考核了。

离皇帝毒发的日子越来越近。

姜遇棠知道,自己只能成功,不能失败。

她的心情有些紧张,在回到了梦园之后,忙不迭的温习医书,再次巩固加深知识。

姜遇棠两耳不闻窗外事,春桃也不敢打扰,进出都是轻手轻脚的。

时间就这么充实的度过,月落日升,转眼间,就来到了翌日。

主仆二人都起了个大早。

“少夫人,国公夫人那边奴婢已经帮您告好假了,您这两日都可以不用过去伺候了……”春桃方才去谢夫人的院子,做足了要被为难拒绝的心理准备。

结果,谢夫人很痛快的答应了下来。

姜遇棠对此并不意外。

谢夫人被迫重新掌家,这会儿正恼她呢,又加上不愿归还她的嫁妆,自然是能不见就不见。

临出梦园之前,春桃朝主屋内看了一眼,心情有些复杂。

少夫人放弃掌家,已经是断了自己在安国公府的后路。

姑爷却依旧是无所谓的态度……

他的心,是真难捂热啊。

姜遇棠和春桃从角门低调的离开了安国公府。

太医院矗立在皇宫外一隅,位于京城繁华地段,正门恢弘大气,朱红色配着金钉的大门敞开,来往考核的年轻考生络绎不绝,无比热闹。

姜遇棠带着春桃,顺着人流朝太医院内走去。

忽地,外头的街道上传来了阵阵嘈杂声,枣红色的马儿拉着一辆精致乌木打造的奢华马车,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太医院的门口。

几位院判匆忙迎了上去。

“谢大人,您怎么亲自过来了?”

这一声,让姜遇棠的身子一僵,她的视线不由随着考生们共同望去,就见到了那张精致绝伦的面庞。

谢翊和一袭玄衣,率先下了马车。

这个时辰,谢翊和不该在上早朝吗?

春桃震惊地瞪大了双目。

姑爷?!

他出现在此地,莫非是终于心疼少夫人了,所以专程赶来打点行方便的?

这个念头才刚闪出,还不等春桃高兴,下一刻……

不远处的谢翊和,他站在马车下,对着里面的人伸出了手。

云浅浅掀开车帘露面,素手搭了上去,被他给接着走了下来。

可能他们此刻是这里的焦点,周围的视线太多,云浅浅有些不好意思,双颊红红的,她的眼神害羞,就像是只腼腆的小兔子,紧跟在谢翊和的身后。

院判讨好的护送二人朝内走去。

考生们无比自觉站在了两侧,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,连带着姜遇棠和春桃都被挤在了人群中。

春桃这才想起云浅浅也要来考核。

姑爷是来送她的……

并非是为了她们家少夫人。

姑爷在外头这么张扬,让熟识的人知道了怎么想少夫人?

春桃看向姜遇棠,她突然有些庆幸,庆幸自己没有将那愚蠢的心里话说出来,不然对比之下,显得她这个少夫人愈发可笑了。

人群中的考生们和同伴悄声议论起来。

“谢大人,就是传闻中的大都督,安国公府的世子爷吗?好帅啊,他那么忙,居然还亲自送自己的女人来太医院参加考核……”

“果然一个男人的心里面有你,再忙也会为你抽时间。”

“这么说来,谢大人旁边的那位就是世子夫人了?长得好漂亮啊,气质看起来也好好,俩人真是郎才女貌,我好羡慕世子夫人啊。”

“……”

明明中央让出来的道路无比宽敞,可是那几位院判还嫌不够,对着她们一旁的考生斥责。

“都让一让,别冲撞了贵人!”

考生们纷纷后退,姜遇棠这位真正的世子夫人被撞得,后背都紧贴在了墙壁上,她和考生们人挤人,空气都有些不流通了。

姜遇棠在最后边,额前发丝微乱,却还得要亲眼目睹着中间的那对壁人走过去。

恰逢此时,云浅浅似有感应般地侧目,朝着这边望来。

她的视线穿过了前方的人群,看到被挤得满脸通红,尽显狼狈的姜遇棠,似是觉得有些滑稽般,嘲弄地扯了扯唇角。

云浅浅和谢翊和的背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当中。

人群慢慢散开,现场恢复了正常。

天差地别的落差感,犹如潮水般包围住了春桃的心,她压住了心中失落的情绪,脸上没有表露出半分异常,装得和没事人一样替姜遇棠整理头发。

姜遇棠也没有提及方才那刺眼的一幕。

两人沉默的朝着考堂走去。

太医院内里开阔,飞檐斗拱,参天古树,各处都散发着药草淡淡的清香,考堂外二门口,云浅浅正要进入,摸向腰间却是一愣。

“完蛋了翊和哥哥!”

云浅浅难为情的转身,看向了谢翊和,小声道,“我、我忘记带考生牌了,咱们可能要回府一趟……”

谢翊和毫不在意地说,“无碍,我和他们打声招呼就行。”

这对他而言,不过是一句话的事。

云浅浅顺利进入。

不多时,姜遇棠也过来了。

她拿着考生牌子排队,好不容易轮到她了,但在核对之际却出了问题。

姜遇棠被医官拦在了考场大堂的二门。

“姜遇棠是吧?这登记册子上没有你的名字,你不能进去。”

这怎么可能?

姜遇棠的秀眉微拧,“我昨日才刚报了名,劳烦您再找找看。”

“说了没有,那就是没有,还不信,那你自己看。”那医官的态度傲慢,啪的一声,将那册子扔在了桌子上。

事关自己的谋划,姜遇棠也顾不得上其他,快速翻找了起来,但册子上,是真的没有她的名字。

姜遇棠可以肯定。

昨日她绝对报上名了!

可如今她的名字突然消失,是有人在暗中动了手脚?

而能给太医院下达这样指令的人……

姜遇棠的心中有了答案,袖下的手指紧握成了拳头。

“看完了,确定了是吧,赶紧哪里来的滚回哪里去,别在这儿挡着路,拦着其他的考生进去。”

那医官说着,粗暴的扯开了姜遇棠,将她给拽到了一旁。

大队长龙,后面的考生们一个个进入,诧异的看着被单拎出来的姜遇棠。

谢翊和送完云浅浅出来,便看到了这无比窘迫的场景。

他冷沉的目光,在姜遇棠难看的脸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似陌生人般移开,由院判们簇拥着路过她走了出去。

姜遇棠并不打算就这么放弃了。

她站在原地,想着对策,自己手中的考生牌子是太医院发的,这点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抵赖的……

“棠棠?”

就在这时,一道明朗的男人声线,忽地打断了姜遇棠的思绪。

这是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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