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0年，9月20日。
萧山山和叶瞳在中海市民政局领取了结婚证。
2000年10月30日。
早上八点。
萧山山和叶瞳走出中海市民政局。
他们离婚了。
九点半。
中民食品③号会议间。
“外面还有几个人？”
“还有七个人。”
“让他们一起进来吧。”
七个人走进临时面试间。
面试官有五个人。
桌子上有他们的职务牌。
中间的人事经理抬头看了七个人一眼：“从左往右，每个人自我介绍。”
“我叫叶瞳，25岁，中海大学金融学博士，我来应聘销售副经理的。这是我的资料。”
叶瞳在五个面试官面前各放了一份资料。
“25岁就博士毕业，叶小姐你是学霸啊！”人事经理言道。
五个人拿起资料翻开看，这是今年面试的第一个博士，而且是罕见的女博士。
“学霸不敢说，我只是吸收知识快一点而已。”叶瞳不卑不亢的回答，自信满满。
突然市场经理瞪大眼睛盯着叶瞳：“叶瞳？”
旁边的产品经理问：“你认识她？”
“她爸爸是咱们中海市的常务副市长？”。
听到市场经理的回答，众人吃惊，这一点要比女博士更加吸引人。
叶瞳闭了一下眼，没想到让人认出来，抬头回答：“我认为我的父亲是谁，跟我在这面试没有关系。”
在场的大部分人心里都在腹诽：这人肯定是内定好的挂名销售副经理，现在只是来走过场。
入职以后，不用工作，到月底领工资。
因为中民食品是由中海市国资委相对控股的企业。
财务经理很气恼，自己当上经理的职务打拼了多年，还有M国留学的经历。而这个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上来就应聘副经理的职位，而且还不知道“博士”是怎么来的？
“叶小姐。看资料上说你先前在外企HC公司实习做销售组突击组长。”财务经理看着叶瞳阴阳怪气，“你从HC公司离职的原因是什么？”
叶瞳突然思绪万千，咬了下嘴唇，回答：“因为私事。”
“什么私事？”
叶瞳迷茫——
人事经理身体前倾：“叶小姐，不是我们要打听你的私事，HC公司的突击组组长是正是员工，而且是重点培养的骨干。你因为私事丢了一份工作，如果你入职了中民食品……”
叶瞳知道他要讲什么，如果入职中民食品后，会不会再因为私事耽误工作；毕竟他们眼中的自己就是混吃等死的官宦子弟。
“我……我奶……我奶奶去世了，我写了一个月假条让人转交，但不知道为什么，请假条没有到HC的领导手里。他们按无故旷工处理了我。”
其实HC公司的同事嫉妒叶瞳的能力，故意没有帮叶瞳交批假条。
财务经理再次针对叶瞳：“叶小姐，根据我们国家的习俗，亲人离去，我们要戴‘孝’，就像门口的那位，请问你为何没有戴‘孝’？”
其实就是不相信叶瞳的话。
叶瞳回头看去，震惊，站在门口的人是萧山山。
左边胳膊上戴着黑纱白字‘孝’。
叶瞳紧忙回头，他怎么在这？
其实早上离婚前自己也戴着‘孝’，出了民政局，让萧山山收走了。
“是，是，是我前夫的奶奶。”
“你离婚了？叶小……”
“叶小姐，不好意思提起您的伤心事了。” 人事经理打断了财务经理的追问，“好了，下一位介绍。”
“……”
“俺叫萧山山，俺今年23岁，俺是个农民，以前搁老家种地，俺……俺小学一年级没……没毕业，俺……”
萧山山一口西北方言，惹得③号会议间哄堂大笑。
萧山山不是结巴，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碰到叶瞳，原本准备好的话一下子打乱了。
叶瞳抿嘴，微微笑出两个酒窝。
和萧山山相识47天，后来被迫结婚，到今天早上两人的“和平”离婚。萧山山都是西北方言；之前只是听着别扭，现在突然觉得可爱。
“行——你别讲了。你没看招聘要求吧？我们今天应聘的学历最低标准是高中毕业，我们这可能不适合你。”人事经理打断了萧山山的介绍。
“俺不识字。”
财务经理瞧见叶瞳对萧山山不自然的态度，心中有了猜疑，对着萧山山问：“你不会就是叶小姐的前夫吧？”
“不是，俺不认得她。”
萧山山是要尊严的，如今离婚了，索性就和叶瞳断干净，不能再让人说他是靠叶家吃软饭的。
人事经理对萧山山露出好奇的眼神：“你说你不识字，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面试的？以你的学识，外面那些人是不会让你进来面试的。”
人事经理的父母、亲人都在农村，所以他对农民工一直是给予尊重的。
“俺来这面试，是在复印店让人做的假资料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俺，俺亲人喝了不合格的汽水中毒死了。俺听说中民食品有生产合格的汽水，俺来学习技术配料，回老家生产给大家喝。”为了不跟叶瞳牵扯一起，萧山山把“奶奶”说成了“亲人”。
萧山山站直，内心给自己打劲儿：无论如何都要到中民食品公司上班。
“你要自己生产汽水？”
“是。”
“看来你是我们公司未来的竞争对手啊？”人事经理边说边把头转向右边，“陈总，这人是投奔你来的，你给个意见？”
“小伙子，对于你亲人的情况，我表示同情。但我认为你们家买到了劣质汽水跟你自己要生产汽水，这二者之间没有关系。”产品经理抬起头，看了看萧山山。
转头对着人事经理讲：“李总，搞汽水研发的人员，最低标准也得是化学本科毕业，他不合适。”
人事经理点点头。
萧山山着急地讲：“各位老板，俺知道自个儿没文化，俺可以不要工资，当保安，扫地的，只要让俺留在中民食品公司就行。”
旁边的应聘者不屑地笑了：“当保安？当保安要说普通话，你说的鬼话有人能听懂吗？”
今天的招聘就两个人让人事经理为难。
第一个是叶瞳，常务副市长的女儿，她的去留自己是做不了主的，得向上请示。
第二个就是萧山山，农民工，想帮他，奈何今天的招聘没有适合他的职位。
招聘结束了。
萧山山挡在人事经理面前，几个人的职务牌中，萧山山只认识一个“人”字，而且他是几个面试官中对自己最好的一个。
“老板，如果俺学好了普……话，公司会不会要俺当保安？”
人事经理不知怎么回答，十几个农民工被他安排进了保安队，如今保安队他是插不进去人了。
“老板——我一定会说好普通话的！”